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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 j52122002.bbs@ptt.cc (本非池中物) 看板  story
標題  [短篇] 小慧的半臉
時間  批踢踢實業 (2015/06/30 Tue 01:06:46)

晚安,我是龐德。

先說聲抱歉,這幾天實在沒空寫,也沒有預備的故事了,抱歉。

這一篇獻給627那天的朋友,希望能有一點點的力量。

你們辛苦了,加油。

以下故事來自龐德說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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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個朋友的朋友,叫做小慧。

以前她老是頭髮遮著半邊的臉,再怎麼熱的天氣都包得緊緊的。

我那時沒想那麼多,以為她是不怕熱的人。

或是比較保守的人吧,總之沒想那麼多。

後來隔了很多年沒見,那天在路上突然有人拍我。

拍我的人是小慧,而我根本沒認出她來。

因為她頭髮綁起來了。



你說為什麼我認不出來,讓我告訴你。

小慧綁起來的頭髮,露出了半邊臉。

以前遮住的半邊臉。

是被火吻過的顏色,粉紅與鮮紅的皮膚。

我嚇了一跳,畢竟從前從沒看過。

「嚇到你了吧?」小慧說。

「對不起,我這個反應太失態了。」我真的十分抱歉。

「沒關係,是因為我以前藏太好了,你是驚訝,不是厭惡。」小慧說。

啊,想必小慧已經看過很多這種反應了。

多到已經可以分辨驚訝或厭惡了。

我們那天都趕時間,聊了幾分鐘,交換了聯絡方式,就各自啟程。

後來有天我約她吃飯,以表示我的歉疚。

她堅持不給我請,我堅持要請,後來盧了很久才妥協。

去了一個小麵店。

吃飯那天,小慧摸著手上的戒指,說了一個故事。



小慧小時候,喜歡煙火。

老是哀求著爸媽帶自己去看煙火。

爸媽也坳不過一個小女兒苦苦哀求,於是哪裡放煙火,往哪跑。

那年,小慧很小,很可愛。

那天,煙火打了上去,沒爆炸,掉了下來。

就在小小的小慧旁邊炸了開。

夏天的小惠,半身火吻,進了加護病房。

你大概無法想像那樣年紀的小孩子,躺在加護病房裡。

我們的童年都過得很好,但小慧的不好。



半身火吻,爸媽都快哭死了。

他們自責,怎麼會把小孩子帶去那種危險的地方。

一個可愛美麗的小孩子,現在綁滿了繃帶紗布,躺在加護病房裡。

小慧躺在床上看著外面的爸媽。

爸媽在哭。

小慧很想安慰他們,但她很痛,做不到。

小慧承受著肉體的痛。

爸媽承受著心理的痛。



離開了加護病房,小慧的飲用品變成了椰子水。

當水一樣喝,每天喝,瘋狂喝。

喝到尿變成普通的顏色。

小慧說還好當時有喝椰子水,真是太有用了。

實在很感謝告訴他們這個資訊的醫師,不知道他身在何方。

希望他一切都好,小慧雙手合十。

於是那陣子,爸媽總是在她面前裝得很堅強。

年紀大了點後才發現。

原來,印相中爸媽就是在那年變老的。

感覺以前是很有活力的年輕人。

那年過後變得如此衰老。

小慧總是很感嘆。

她不怨恨爸媽,她對他們受的折磨很心疼。



復健那陣子,痛歸痛,但還是要努力。

小慧那時這樣想。

她也不敢喊痛,她怕爸媽更傷心。

於似乎一切她都忍下來,然後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復健。

專心投入在復健上,爸媽可能就不那麼難過了吧?

小慧在講的時候,沒有笑也沒有什麼表情。

我想,那是那年帶給她的堅強。



復健完了,小慧過不去的,是外表的難關。

於是一直等到頭髮夠長了,能夠整個遮起來了。

小慧才願意回到學校。



還記得我說過人性本惡吧?

這又是個血淋淋的案子。

班上的男生正值屁孩,看小慧遮了個長髮,就硬想要掀。

掀了幾次掀不到,更想掀。

我也不懂人類為何會對這種無聊的事情執著。

總之他掀到了。

還口出惡言。

小慧哭了。

她覺得自己是怪物,跟班上格格不入。

自己外表是個正常女孩。

但遮住的地方卻是怪物。

小慧一直被嘲笑,每被笑一次,她就哭一次。

後來,轉學。



別急著撻伐那個嘲笑小慧的小男孩。

這是我們種族先天的劣根性,不是那個男孩的錯。

這些嘲笑撻伐攻擊別人的人,比比皆是。

不論大人小孩。

看那些攻擊同性戀的人你就知道了。

這不是攻擊者的錯,他們只是遵從自然法則。

在一群相似群體中排斥差異群體,是非常自然的自然現象。

為什麼?

因為相似群體恐懼差異群體造成的基因延續。

簡單來說,就像是在上古時代一大群白人,突然生出了個黑人,這群白人百分之百會認為他是受詛咒的邪惡小孩,需要立即殺掉。

因為他帶著跟自己種族不同的基因。

為了延續自己的基因,因此他們排斥差異化。

因此小慧被排斥。

因此同志被排斥。



小慧轉了幾次學,終於熬著熬著畢業了。

這樣的輪迴繼續,小慧升上了高中。

女孩子上了高中,都想談戀愛。

小慧也不例外。

小慧沒被遮住的半邊臉,還算清秀,五官端正。

於似乎也吸引到不少人。

只是男人膚淺,而年紀小的男人,又更特別膚淺。

小慧不敢接受誰。

她怕終被發現自己的傷痕。

於是高中三年,小慧一個戀愛都沒有談。

她行事低調,努力讀書,考上了個不錯的大學。

同學們總以為小慧是乖乖牌,家教很嚴。

殊不知小惠心中只是有個難關。

火吻的難關。



上了大學,該來的還是擋不住。

小慧戀愛了。

幸運的是對方也給了相同的答案。

那天的小惠覺得很幸福。

他們筆談愉快、相處愉快、言行曖昧。

大家都看得出來,這就是一對愛侶。

後來,男孩的一個告白,小慧終於放下防線,接受了。

小慧想賭,賭這個男孩願意接受自己的不完美。

於是他們牽手,擁抱。

直到要接吻那天。

他們擁抱的時候,很近。

小慧可以感受到男孩炙熱的氣息。

小慧的心撲通撲通的跳。

男孩低頭,臉湊了過來。

小慧害羞地閉上眼睛。

男孩撥開了小慧的髮,驚叫了一聲。

小慧受傷了。

男孩卻大呼小叫的說騙子。

於似乎男人膚淺,年輕的男人又更特別膚淺。

與其在那邊抱怨欺騙,何不體諒對方的原意?

這何嘗又是個惡意的謊言?

沒幾天,分手。



那幾年小慧的情路坎坷。

她老遇到一些大驚小怪的幼稚男。

不過在我看來也是挺正常的。

又是誰一開始就成熟?

沒經歷過風吹雨打的男人,怎麼成為男人?

後來,小慧不想談戀愛了。



於是小慧變成了女強人。

行事霸道精準嚴厲。

因此她也受到重用,在公司獲得不錯的職位。

有次,小慧跟閨蜜去吃飯,去了一個小麵店。

小麵店的老闆是小慧閨蜜的朋友。

他們很晚去,已經快打烊了。

老闆煮完麵,索性就開始收店。

只留下小慧跟小惠閨蜜一桌。

關了店,老闆跟他們聊得愉快,從廚房拿出了啤酒,他們暢飲。

那晚,很開心,老闆叫了計程車,看著兩個人上車。

隔天,小慧也沒啥特別的感覺,就去上班了。

但去這個小麵店變成了他們的小嗜好。

下班累了,隨興相約,總在老闆打烊前去,然後收了店後一起喝喝啤酒。

偶爾小慧跟閨蜜也會硬出啤酒錢。

有次她們兩個還滿頭大汗地扛了箱啤酒去,老闆笑到快倒在地上。

那段日子,總好像壓力都有個出口,喝著啤酒,總是笑得開懷。

笑的,臉上的傷也忘記了。

小慧很感謝有一個這樣的地方。



有天,閨蜜沒空,小慧心情不好。

於是她自己去了。

「老闆,對不起,今天只有我。」小慧雙手合十。

「沒關係,想吃什麼?」

「那來碗麻醬麵好了!」

「我加點叉燒給妳。」

「謝謝老闆你最好了!」小慧孩子般地笑了。

麵來了,根本不是加點叉燒。

根本是叉燒麵豪華特餐吧。

小慧傻眼地看著老闆,老闆比了個噓。

「心情不好就是要吃肉!」老闆小聲的說。

小慧那晚很開心。

啤酒喝一喝後發現老闆竟然還小會調酒。

於是開心的喝了一個爛醉。

老闆也傷腦筋了,這女人住哪啊?



酒醒,小慧在一個不認識的房間。

躺在床上,旁邊一盆嘔吐物。

自己穿了件乾淨寬大的衣服。

老闆躺在地上,還在熟睡。

小慧一驚,趕快打去公司請了半天假。

又一驚,發現自己已經換過了衣服,正要生氣。

再一驚,視線怎麼這麼清楚?

頭髮綁起來了!

小慧的被換衣服怒火立刻轉為害怕。

正要轉頭拉掉髮圈。

一轉頭,看見那個死老闆坐在那裡,一臉還沒睡醒。

「你看到了。」小慧說。

「嗯。」老闆回答。

小慧一時也不知道該講什麼,該發飆,還是該怎麼做?

「還會痛嗎?」老闆。

小慧一愣。

「呃,還會痛嗎?」老闆。

小慧還在呆滯狀態,她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。

老闆看起來不能理解到底會不會痛。

「呃,還會痛我去買藥給妳擦。」

煩欸,小慧哭了。

老闆趕緊解釋。

「換衣服我都有閉著眼睛拉,妳滿身都吐我不換也不行。」手忙腳亂。

小慧哭得更大聲了。

煩欸,這個男人幹嘛對自己那麼好。

雖然偷看了自己裸體,可是他幹嘛不在乎自己的臉啦。

煩欸,買什麼藥啦。

煩!欸!

然後小慧一直哭,抱著老闆一直哭。

老闆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
就由她抱著。



這一抱就抱了一輩子。

小惠嫁給老闆了。

雖然年紀有點差距。

雖然收入有點差距。

可是總有個人不在乎妳的不完美。

小慧不在乎老闆的社會地位,不在乎老闆的年紀,不在乎老闆的啤酒肚。

老闆不在乎小惠在意了一輩子的疤。

「他覺得我很漂亮。」小慧說。

小慧現在常常把頭髮綁起來了。

她現在看起來開心多了。

「反正在意的人不會留下,留下的不在意,你說是吧?」小慧說。

小慧摸著戒指說。

小慧在小麵店裡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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